bluebox(盒子)

史上最大怂货
出尔反尔

【井白】 岛民 (中)

*传送门:【上篇】

*文不通字不顺//苟延残喘





---------------以下正文---------------






    ‘在现实中,不借助回忆,就不会得到或正确理解诸如爱与献身等非常纯洁的情感。’

 

    白敬亭在一本书里读到过类似的话。此刻他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床头柜里放着仅有的几本存书,他都拿出来翻了一遍,有些句子下面依稀能看出做过随笔的痕迹,不过都和他脑海里牢牢印刻的这一句相差甚远。他记得应该是个日本作家,或者是个苏联作家,总之名字不短,这句话时常在他日常活动的时候跳出来,让他陷入苦苦的思索,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他在天气晴朗的午后想象自己是一个没有记忆且不自知的人,那样能活得更轻松爽快,他把火灾的事暂时放在一边,然后想象,如果没有那些歉疚和怨恨,他要如何规划自己的日子。蔚蓝的大海和银丝缎带般的水浪冲上他眼前的浅金色沙滩,远处是一个身材细长的女人的背影,腰部有一点妊娠后遗留的赘肉,在太阳下面闪着诱惑的性感,旁边是孩子的喧闹和老人不绝的鼾声。这样的景象让他从疲倦中深感到一丝欣慰,在那个被他搁置的真实世界凶猛地涌回来之前,这是他唯一能感到快乐的时机。

 

    他和何患者的关系并不亲密,何先生总是一成不变的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他也正好懒于与人深交,所以两个人出乎意料地相融,偶尔约着用开了胶的羽毛球拍做一做无实物表演。医院的护士蓉小姐翻箱倒柜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找到能用的羽毛球,不是掉毛掉的厉害了,就是底盘破损根本无法控制方向,煎饼摊位的撒先生也说他没有进货,来回推脱了一阵子,谁也不愿意出门去买,好像外面是个禁区似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却谁都不想离开半步。所以只能做做动作,装作有个球在两人之间飞舞。

 

    撒先生拒绝参与他们的所有活动,他觉得自己虽然没文化,也不至于落到神经病的地步。

 

    在王灿来以前,白敬亭几乎没怎么开口讲过话,他不需要讲什么,无非是在点餐的时候交代鬼大妈少放一点月饼,后来他缩减到一天只吃一顿饭,实在饿得不行才买瓶有糖饮料充饥,所以需要讲话的机会就更少。那天为了设备音量的事去和王灿商量,他的舌头都差点僵在下牙膛里。

    王灿是个相当聪明的人。来的最初几天,他长时间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人见过他,都以为他在绝食抗议。直到后来他剌剌地托着一包原味速食大薯片,趿着拖鞋开门走出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发了一圈膨化小零食,即使屡遭回绝也面不改色。

    当然这还看不出他聪明。

    白敬亭有在暗处观察人的习惯。他的屋子像一个保险柜,没有他的允许,别人是不敢轻易进的。曾经有一个来打扫的小时工,因为不熟悉他的规矩,误闯了进来,扫帚还没有碰到床脚,只是手指刚接触到床单,白敬亭就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口,怒容生了满脸,一双眼睛锁紧那人惊惶的面孔,眼沙被燎得失了透亮,瞳孔一圈浅蓝色的边缘都散大了,他就这样盯着那人,抛出一句“出去”直到她真的离开。

    他并非对房间里的一切有感应,只是穿过撒先生门口的狭窄走廊,他可以瞄到自己病房的门,他出了房间以后,全部精力就在那扇门上,反正无论如何他挥动球拍的时候都是不用接球的,不需要太在意何患者的动作。

 

    王灿是第二个闯进去的人。

    白敬亭太困了,只是在长椅上打个盹的功夫,睁开眼后,余光瞥到的景象就让他汗毛直竖。原本房门半掩,里面有一道细细的光线透出来,他就靠这束光判断房间的状态,而现在那束光猛地加粗,在门口瓷砖地板上映出半个耸动的阴影,正一寸寸收进屋内。入侵者大概是为了防止他突然出现,最后竟重重地将房门撞上了。他只觉得心脏迅速猛跳了几把,怒极反笑,几乎不能从椅子上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愤怒的低吼,吓得撒先生差点把煎饼扣在何患者脸上。

    他从大堂冲回自己的房间,王灿已经将门落了锁,铁了心把屋主锁在门外。白敬亭在砸门的同时,几乎能听见他得胜般的嘲讽的笑,他的橡胶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的锐响,以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床铺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叫声。这一切都让白敬亭觉得毛骨悚然。

    “王灿!王灿!”他吼出来,张开拳头并拢四指落在绿漆木板上,整层楼都好像在震动。撒先生从摊位里探出头来,皱着眉朝这边喊了句什么,白敬亭听不清楚,他满脑子都是王灿在他房间里可能发生的事,这些无端的臆想让他整个身体快要炸开,他不能再想,不能再想。

  

    又一下几乎要接触到门板的时候,门从里面抽开,他红肿的手掌截留在半空中,几乎挨上王灿那恼人的挑衅神情。

    “哥。”王灿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扶着内侧的门框,咧着一口白牙朝他笑。白敬亭喘着气,他本想好了一连串咒骂的词语,而且是他认为极其有效的,但在看到王灿的瞬间就仿佛失了语一样,仿佛他倒变成一个入侵者,而王灿是无辜的那方。他变得胆怯起来,目光躲闪,手掌慢慢放下来,只不过眼里的怒气还来不及消散。这些王灿一定是注意到的。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白敬亭惨淡地开口。

    王灿只是笑,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反而侧身给白敬亭让出路来,这里面的意思很清楚。

    白敬亭在门口顿了顿,撒先生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他本来期待着一些更激烈的争辩,现在看着一片祥和,感到兴致缺缺。

    王灿随在白敬亭身后重新走回来,白敬亭在前,步履蹒跚,不像个三十岁出头的人,王灿在后,更清楚地打量他的背影,他的头发长了一些,有些松软地垂下来,齐着脖颈的那一块稍稍有些参差,露出一小块苍白干燥的皮肤。王灿不掩饰地咽了口唾沫,他想白敬亭是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心情的。

    这是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场景,很早以前,他还坐在屏幕后方的时候,曾经不遗余力地追寻白敬亭身上每一块裸露的皮肤:病号服对他来说太宽大了,他握着羽毛球拍抬起胳膊的时候,袖子一下落到肘部,盖不住一段年轻的雪白的手臂;他坐在餐桌前的时候,两条腿习惯性地向后交错在一起,涤纶的纺布扯起褶皱,他的脚踝纤细而坚韧,能分明地看清每一条筋骨。他所有试图藏匿的东西,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诱惑,带给王灿无尽的快感。

 

    也许是因为这些正代表了他本人的耻辱和不堪,而他的耻辱让王灿兴奋。

 

    “小白哥。”王灿俨然成了屋子的主人,他按着白敬亭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在他面前站好。

    白敬亭略感到迷茫,他好像把自己的审判权都交给对面的人了。王灿的脸上绽着笑容,曾经在他看来是干净纯粹的,可现在却无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有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发生了。他坐在床上,心里应该觉得安心,可是恐惧和困惑一旦生了苗头,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起来。

    “小白哥。”王灿又叫了他一声,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一年多。”白敬亭想了想道。

    “一年多,找到了什么吗?”王灿平静地注视着他,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白敬亭如坠冰窟,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寒意,直冲到眼前,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的跳动,四肢的末端都是冰凉的。

    “我是来治病的。”白敬亭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青苍绷紧的手背。

    “那你的过敏症痊愈了吗?”王灿笑道。

    白敬亭没什么反应,紧闭着嘴,眼神有些放空,好像全没听见一般。

    “就算病情没有好转,至少也找到了一些纵火犯的证据吧。”王灿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舒服的站姿,从他现在的角度可以更清楚地浏览对方的细微转变。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纵火犯…”白敬亭摇了摇头,他的呼吸粗重了一些,极力想克制瞳孔的舒缩,但那却是不受他意志控制的,他想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暴露了。这人可真是个魔鬼!白敬亭从心底升起一点怨恨来,可王灿的脸又逐渐消融着这一点怨恨,好像所有阴鹜和狡诈的思想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这样透亮的笑容怎么会是像他臆想的那样呢?难道说阴鹜和狡诈的人竟是他自己吗。

    “你可以相信我的。”王灿在他身边坐下,他自认为已经把这位患者折磨得够了,尽管他仍然想在这种暧昧的边缘继续下去,但不得不考虑白敬亭的身心健康。

    “什么?”白敬亭咕哝了一声。

    “你可以相信我,将一切痛苦和隐忍托付给我,我们是同样的人。”王灿眨了眨眼,向白敬亭身边靠过去,试探地伸出胳膊,揽住那一边棱角突出的肩头,“我们的目的,背景,经历,我们面对的境况,感受到的快乐和悲哀,都是无比相似的,所以我是唯一可以理解你,体谅你的人。”

    白敬亭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的话语吸引。

    “我一直想要接近你,像现在这样儿,你是不是听着有点儿犯恶心?恶心也没辙,我来都来了。”王灿毫无芥蒂地微笑,一脸满不在意,“我爸不管我,他也不惜的管我,在他老人家眼里,我就是个蛀虫,早晚会把家当蚀空。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把我送到这儿吗?”

    “不是你自己躲进来的吗?”白敬亭问道。

    王灿嗤笑了一声,说道:“当然不是,家里有人做饭有人给洗衣服,要不是我爸把我踹出来,谁愿意自己离家出走?我这人一向没什么骨气。他老了,脑子糊涂了,一天到晚也看着我不顺眼,有什么错都是我犯的,有什么灾都是我招来的,哪怕我妈车祸住院都是在替我造的孽还债。我是个废物,帮不了人,也护不了人,不想恨,也懒得爱,就是最不上进,最可怕的那种,我只能找一个目标,短期的,然后继续不知廉耻,舒舒服服地活着。这个目标如果达成了呢,如果我是想复仇,而仇人被我杀死了,之后呢?我可能就继续没骨头地活着,跟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你说这些,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白敬亭的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我想懂你,我敬你,崇拜你。我爱你。”王灿扶着他肩膀的手收紧,感到了指尖传来的颤抖。

 

   

    甄大是很爱喝酒的,工作忙的时候,只在应酬中喝,不忙的时候喜欢陪家人喝,他母亲总不乐意他拿筷子头蘸一点米酒给小孩子尝的举动,不过在吃年夜的晚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一个妹妹,常把酗酒有害健康挂在嘴边,怎知最后还是找了一个爱喝酒的男朋友,甄大就常拉着妹夫一起喝,一般开一罐德国黑啤,有了兴致或有时间,就开红酒。

    白酒他不爱喝,除了扫墓以外的场合,都是不喝的。

    他把半瓶二锅头都泼在大理石碑前,想他妹妹不喝,他母亲不喝,他妹妹怀的孩子就五个月肯定也不能喝,他妹夫倒是能喝,就泼在他妹夫的碑前面。他妻子是素食主义者,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他带了几盘点心,都是不掺荤油的。他儿子呢,得烧件小马甲过去,不然又该冷了,他儿子容易患伤风感冒,体弱。

 

    他恨。

    井柏然也恨。

    井柏然是不是真的恨他不知道,是井柏然告诉他,他恨。

 

    井柏然来找他的时候,带着支票,存折,身份证和银行卡,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甄大有钱,但也逐渐支付不起一整座岛的开销以及一切拍摄剪辑直播费用,这远比他计划得要耗财。他急需一个资本雄厚的股东,一个有野心,有远见,无三观的富豪。

    井柏然简直是为此而生。

    甄大有专门的船往返于小岛和陆地之间,于是他们约在陆地上的茶餐厅见面。井柏然是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很少有人会全天都开着直播,他属于其中的一员。如果社会更加刻薄一些,清晰地勾勒出三六九等,他无疑是顶层的支配者,一个道貌岸然的资本家,一个贵族,拥有无懈可击的外壳,并以此独立于世。甄大对他有印象,可能是在某个集资会议,或者慈善晚宴上,井柏然的交际圈不广,话也不多,旁人高谈阔论时,他只在旁边站立,自顾自端着酒杯,可任何高谈阔论者真的要付诸实际做出什么决定前,必要先去向他请示。他久久给人以一种‘中世纪伯爵’的形象,虽然他并不苍老,他和这个词可谓千差万别,但他已经表现出苍老的行事风格,沉默,严厉,适当的玩笑,足以吸引一位情窦初开的公主。

    但按照常理,一位金玉其外的人,总要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渡边淳一对此已经介绍得很深入了。

 

    “前两季都有的那个纵火犯,他叫什么?”井柏然的开门见山反倒让甄大诧异,他以为生意场上的人都是千回百转的。

    “白敬亭?”

    “演员,演员本人叫什么。”井柏然加重了音调。

甄大眯起眼睛,手指在冰凉的杯口打转,不论是否措辞,他想对方都已经明白了。果然井柏然慢慢睁大了眼睛,他的失态持续了几分钟,又在甄大的目光里迅速平复。

    “我来做你今后的赞助商,承担三分之二的费用,您是我所认识的,当今为数不多的有公德心的人了。”井柏然用手帕掩住嘴角咳嗽了一声,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换一个人可能很难察觉,可甄大是见识过他日常状况的人。

    “我注意到您一直在关注这个节目。”甄大没有正面接受。

    “唔。是的,很有意义,让人感慨良多,尤其在知道那些演员并不是演员以后,我对您是很钦佩的。”井柏然的脸上浮现起正式的微笑。

    甄大不置可否,但接受恰到好处称颂总是让人感到飘飘然。

    “我的家庭,毁于一场火灾。”井柏然笑得很自然,商界的人大多都认为他是独身,甄大倾身向前,“我结过婚,没有孩子,爱人和我同住,我母亲早逝,我就把岳父岳母接了过来,他们二老住在隔壁一间,平时不会打扰,我忙起来他们也能相互照看。”

    甄大在心底啧啧了几声,这样的孝顺在他看来是传统而少见的,但和井柏然很相称。井柏然身上的气质是浓厚的,各异的,客套的。他的爱情也让人难以猜测和构象。甄大对他的爱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不知道是一位怎样的姑娘。

    “我爱人测出怀孕的时候,我请了护工,可以时常来打扫,做营养餐,毕竟我的精力有限,很多公司的事要处理,不能总在家里陪她。”井柏然的眼角颤了颤,向下垂了些,“我那段时间应酬很多,回家的次数更少,家里只有女眷,是很不安全的。即使我已经竭力不抛头露面,不与人争执,不抢占过多的利益,我已经竭力小心,希望做到面面俱到。后来某个时候起,我爱人犹豫着告诉我说,她觉得不太安全,偶尔出去买买菜,感觉身后有人尾随,我以为是她怀孕精神不稳定,疑神疑鬼,安慰了几遍,还劝她放宽心,答应她准备好了就会搬家,搬去更安全的地方,谁知新房还没装好。”

    井柏然停下不说了,甄大听见一阵咯咯的轻响,对面的那只咖啡杯紧紧握在一只苍白劲瘦的手掌里,握拳时凸起的那几块掌指关节的骨头,发出油亮的光泽。

    甄大对高档小区失火的消息一向敏感,偶尔有那么一两起,他记得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井柏然也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但他的叙述像是确有其事。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纵火犯。”井柏然抬眼,笑得凛凛,手指敲打着杯垫,“白敬亭,我想去见一见他。”

    甄大鼓着眼,不拒绝也不同意,他打量着井柏然的手,和指尖顿挫的动作,那些杂乱的敲击声落入他的耳朵,似乎都在证实它主人言论的确凿无疑。

    “我的确需要您的帮助。”甄大笑道,“但有些规矩要定在前面,白敬亭依然是我的演员,他的改造权依然在我手里。不能被其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占有,即使是赞助商。”

    这样的暗示已经相当露骨,井柏然明白他的担忧,随即补充道:“我只想要到达他的身边,体会他的痛苦,推动痛苦的增生,您的观众应该会喜欢这样的表演,不是吗?谁都喜欢施虐,我也喜欢,而且我可以为此付款,只要您能替我保密。您和我都是商人,这笔交易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划算的。”

    是最划算的。

 

 

    又到了中午,白敬亭把门关好,门缝用浸湿的抹布塞住,堵住越来越浓郁的熟橘子味儿,然后从床底下抽出他收集了许久的照片,图册,文件资料,锁进保险盒里。其实这都是无用功,不管他曾经多么相信自己的隐藏,现在都彻底废掉。

    他之所以无比抗拒别人进入他的房间,就是因为这些他自认为不能见光的物品,然而现在都被开玩笑似的暴露出来,每一张底片,都沾着王灿的指纹。

    他是怎么找到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白敬亭从没有想通。他在房里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思考着王灿的一举一动。

    他贴在自己耳边,嘴唇碰在温热的耳廓上:“你所找到的,都是假的,来我房里找我,我告诉你真相。”

    白敬亭不自觉地伸出手,插进头发,指甲抠进头皮,用钝韧的疼痛缓解自己的不安,他身体里有无数的气流在窜动,冲破黏膜和孔道,但还是有太多积蓄在体内,快要胀破他的躯壳。王灿嘴唇上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游荡,他的脑袋一下子又热起来,热得发疼,浮在表面,透不出来,都憋闷着。

    王灿。王灿。他默念着,手往下伸。

    “我想懂你,敬你,崇拜你。我爱你。”

    脑袋里面混沌的部分都沸腾了,他的眼睛后面有一股气体要冲出来了,他把身子弓得更低,使劲收着腹部,把空气都吐出来,一点也不想留下,哪怕留下一点都是肮脏浑浊的。他翻身躺到床上,仍然弓着身子,冰凉的手在两腿之间滚烫的皮肤上贴着,僵硬地抚摸。

    得去找他。白敬亭下了决心。





    TBC

“他结果还是拿了他自己的一件咖啡色的旧绒线衫,还是他中学时代的东西,他母亲称为'狗套头'式的。曼桢穿着太大了,袖子一直盖到手背上。但是他非常喜欢她穿着这件绒线衫的姿态。” 这不就是男友衬衫吗,张先生真是个很时髦的人(笑)

写手激情作画没毛病ˊ_>ˋ

Louise:

*临摹,全程参考表情包,勿转
最近跟 @bluebox(盒子) 沉迷激情作画
我立了个flag,每天不管多忙坚持给她画个小仓鼠
现在坚持了10天啦~
每天花一个小时左右,最近有手速变快的趋势。我一个人在国外也没啥工具,拿起什么笔来就用什么笔画。
第一天画的简直不忍直视【扶额】
我家盒子每天还得换着法儿夸我……非常辛苦了23333
别人买了喵喵机都是发情书的
我们两个文手买了以后居然变成日常给对方激情作画(つд⊂)
会继续画的!以后可能还会临摹肥仓鼠或者什么别的好玩儿的图~

【井白】 岛民 (上)-明侦天堂岛au-

*跟阿冰老师聊的脑洞,这篇送给老师!因为觉得病号服脏西装很好看

*无论渣暖,真井白,非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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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中午的时候,浓郁的熟橘子味儿从对面的公共食堂飘到病房门口,白敬亭被熏得够呛,烟雾报警器却毫无作为,置身事外地闪着灯。他快速起身,从房间里走出去,刻意减少了呼吸的次数才安全抵达大堂。

    大厅里空无一人,墙角立着两支七成新的羽毛球拍,网格的部分像根本没用过,只有手柄处破损严重,缠裹的胶带都掀了起来,露出黝黑的芯。他出神地看着那两支球拍,根本想不起谁用过它们,好像它们出生的时候就是这副衰老的架势,偃旗息鼓地等人去关照。

    身后的走廊当中突然传来两个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响,他转过头去,凹进去的一个小房间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饮料瓶、棒棒糖和坚果,饮料瓶是空的,纯当作不用怎么花钱的装饰品,旁边开张的店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一个男人穿着寡廉鲜耻的围裙,正往饼铛上洒油,黄澄澄透明的液体接触到滚烫的饼铛,刺啦一声冒起乳白色的烟气,男人皱着眉躲了一下,然后一手去够面糊里沉着的铁勺,一手拿着鸡蛋搁在锐利的边沿上蓄势待发。

    白敬亭在大厅里略微犹豫,就朝煎饼摊走过去,那间零售店里散发出的脂肪的美妙香味,恰好能够吊起他丧失已久的胃口。

    “多少钱?”他往蒸汽里囫囵着指了一指。

    “四百一份。”对方头也不抬,全不顾他瞪圆的眼睛,一心扑在慢慢焦黄的饼缘上,中心部逐渐烤至透明,飘出香气。在他翻起整张薄饼,将另一面盖在饼铛上,细小的半熟气泡破裂,混着热腾腾蒸汽的香甜突然冲出来的时候,白敬亭扫了墙上贴的微信付款二维码。

 

    说实话,他有挺多钱,至少连着好几个月早中晚三餐要买这样一份煎饼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倒不是说他出身于怎样富裕的家庭或是做过什么极高端的事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可以比现在安心快乐得多。

    他今年三十二岁,具体是哪天到的三十二岁他不太清楚,偶尔他盯着自己的身份证时能想起来那个日子,但是放下卡片的瞬间就好像从没记得过。这短暂的三十二年他仿佛把所有可能的生老病死全都经历过了,他拥有过的甜蜜牢固地盘踞在他记忆深处的沟壑中央,伸出无数条可怖的触手,插进坟墓旁边的泥泞,落下的松土已经快埋到他的脖颈。每个早上他直视着厕所镜子里那张因消瘦而不成人形的陌生的脸,火在他的眼里燃烧,像一台疲惫的呼吸机,维持他最后的苟延残喘。梦里妻儿在火场中的嚎叫,母亲化成焦炭的蜷缩的肢体,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衣服湿透了大片,冷冰冰地黏在背上,只能套上一件灰褐色的外套才觉得暖和一点。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提示扣款的短信发过来,在屏幕上显示成一小条,那笔巨额的保险费又少了一点,他的心脏空了一块。

    “好了。”男人瞄了一眼收款界面,随即躲躲藏藏地笑了笑,从饼铛右侧填满油渍的夹缝里拎出来一袋成品煎饼,扔到白敬亭怀里。新摊的那张则被他铲进新的一个塑料袋里,挂在门口继续散发着诱惑人的香味。

 

    两扇合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哐啷了两声,又合起来,浓郁的光线在屋里一闪。白敬亭眯起眼睛,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人晃进来,四处看了看墙上贴的装饰画框,目光停留在最为醒目的宣传牌子上,随即露出一种戏谑的表情。白敬亭觉得有些不舒服,那人身后的光线在贴近他躯体的时候扭曲了,紧紧地勾出沾着灰的西服和黑色长裤。他的身材挺拔而纤瘦,头上的发丝乱糟糟地向后趴着,露出耳廓上的黑色圆形耳钉,从额头上方的发际到头顶还能清晰地看出手指梳理过的纹路,到了脑后就随心所欲地飘荡着。

    那人先前在关门的时候并不小心,反手一撇,光束细了一点,被他挡在身后,却没有完全消失。他的轮廓很硬,没有柔软的弧度,西服本身也多直角,所以衬得他更凌厉了一点。

    白敬亭在原地站着没有动,他感到很惊奇,这家医院很久没有病人了,他旁边的病房住着一个何姓患者,那也是几个星期前进来的,轻微突出的眼球自从治疗以来似乎没有什么效果,甄院长也曾经怀疑是甲亢的缘故,但何患者自己执拗地认为是双眼皮手术的后遗症。医院的气氛总是凝固冷情,没有生气,每个人都沉沉地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怀抱着一大捧显而易见的悲伤,不肯与人共享。

    那人转过头,喉咙里欣喜地‘哈’了一声,然后兴冲冲地走过来,白敬亭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出于对活人纯粹生理性的恐惧,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那人丝毫不在意他的不友善,疾步凑到他跟前几公分的地方,这下所有的光线都让那人挡住了。

    “哎。”那人狡黠地打量他,黑亮的眼珠转了一圈,“你有什么病啊?”

 

    白敬亭知道了他叫王灿,是个富二代。真真正正的富贵世家,比他这种拿意外伤害保险“致富”的人清白多了。

    王灿没有什么病,他的脸也根本不需要整。在白敬亭看来,且不说外形,他身上总有一种活跃的气质,能够让这里所有将死的老旧东西都通畅搏动起来,他肢体上的动作很多,很频繁,闲不住的年轻时代,永远在各个地方走动,在走廊里遛步子,毫不避讳地大声吹着口哨,有时深夜他熬得很晚,也会在房间里弄出一些游戏机的声响,啪嗒啪嗒地让人难以入睡。

    白敬亭的睡眠质量本就差的可以,长久的神经脆弱支撑不起任何刺激,一点点跨越阈值的响动都能搅得他整宿整宿头痛欲裂。他的幻听越来越有加重的趋势,在没有噪音的时候他会被风刮起窗帘的搔弹声惊扰,更不用说现在多了王灿这个‘音响’,他把耳朵交替着往枕头里埋的时候满心都是在石墙上撞死的欲望。

    何患者对此没什么反应,他终日躲在房里,把房间弄得很暗,以此来缓解眼球的疲惫,他的入睡困难和噪音没有关系,如果能够让闭眼更加顺畅,他可以在火车站旁边一栋装修的楼里旁若无人地睡上五个昼夜,所以他对王灿没有意见,反而默许了他吵闹的行为,这样还能减少一些无聊,没有同一战壕的战友,白敬亭只能自己去提醒王灿。

  

    这是他第一次敲开王灿的门,甚至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高频的死亡金属,门板连着颤动,他把整个手掌贴在门上,有一点缝隙的时候能够感到强烈的震感,弄得他手心瘙痒,他于是迫不及待地使上劲拍了拍,热辣辣的爽快的感觉在手掌心摊开,然而里面的声音没有一点见小的意思。

    “王先生!”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句,却把自己吓到了,赶忙放低声音,凑到门缝附近,“王先生,你开一开门!”一连几遍,没有人应答。白敬亭的心脏跳得更强烈,有时还会提前,然后长久地静默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喘不上气来,耳膜在噪声里收缩。

    如果他这时候知道,王灿其实早已经从屋里那些隐藏的屏幕上看到他敲门的举动,而且正带着嘲弄的满足和很高涨的热切看他拊着心口皱眉,甚至还故意调大了音量来给他制造痛苦和麻烦,应该会陷入更大的惊愕。

    他把手合握成拳头,朝门板中央最中空的地方砸下去。

    王灿开门的时候,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上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物,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屋里,王灿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带回来站好。

    “怎么了哥?”王灿垮里垮气地站着,手始终箍在白敬亭的肘弯上。

    屋子里正放着一支摇滚乐队的嘶吼,白敬亭被陡然升高的乐音吓了一跳,随即泛起一阵恶心。

    “哥?”王灿贴到他眼前。白敬亭比上一季时更瘦了一些,因为他的经历一次比一次真实,一次比一次加了细节,一次比一次更能摧毁人的精神状态。甄大是个老练的生意人,熟知如何准确狠辣地切中观者的胃口,他们需要不断摄入新鲜的,腥香的血,才能慷慨地解开钱包。

    “唔?”白敬亭哼了一声,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

    “哥,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脸色这么差?”王灿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手腕,把他带到靠窗向阳的座位。这下一来,怎样的怪罪也不太好意思说得出口。

    “王先生。”

    “唉,叫我全名就成,哥你坐。”王灿率先坐下,把一盘瓜子推到白敬亭面前,他自己挑了一把嗑起来。

    “王灿,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白敬亭有些局促,王灿已经把他那些高端音乐设备的音量旋钮旋小了很多,方便说话,但是背景音依然存在,而且音量越低越能吸引人的注意,混上一刻不停的瓜子皮裂开的脆响,构成了一种颇为恐慌的气氛。

    “你说。”王灿笑着看他,眼睛弯成一条缝,双眼皮也露得更明显,侧脸上的骨骼跟着咀嚼的动作起伏凸显。

    这样的一张脸是不需要整形的,白敬亭再次想到,王灿住进来这几天,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没有被推进手术室,也没有做过检查,他好像只是想找个人少租金便宜的地方玩儿乐队似的。

    “你还是学生吧?”白敬亭临时改变了自己的初衷,问道。

    王灿侧头吐出半拉黑白相间的碎屑,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喷笑出声:“哥,你看有我这么光鲜亮丽的学生吗,现在学生可都是灰头土脸大脑袋。我啊,早不是了。”

    白敬亭面带愧色地点了点头,两只手互相搓了搓,他的每一份拘谨都精准地落在王灿眼里,让他身心愉悦。

    “我还以为你是音乐学院之类的,就那些,搞艺术的。”白敬亭低声说道,随后又提高声音,“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呢?”

    “我?逃难。”王灿从白敬亭面前未动一毫的瓜子堆里抓起一把,然后向后靠在软垫上,眼睛瞟着天花板,“我爸想抓我回去管公司,我不愿意,小爷还没玩儿够呢。”

    白敬亭啼笑皆非地问道:“你是来玩儿的?怎么找上个整形医院玩儿。”

    王灿猛地蹬了一下腿,从沙发上跳起来,神秘兮兮地靠过来笑道:“哥,你瞅见我那些设备没,都是进口货,我研究生毕业那会儿我老子拿给我创业的投资本钱,都置办了音制设备了,我至少得跑到他想不到的地儿吧,不然让他捉回去,我非给他打死。”

    白敬亭觉得两个人之间距离有些过于挨近了,慢慢后仰了一点,盘算着开口道:“我来就是想商量商量那些设备。”

    王灿听清楚了,挤了挤眼睛,面容闪出异样的光,这些光都集中到白敬亭的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哥,我这些都是非卖品,花大价钱买的,不卖不卖。不过你要是也感兴趣,咱俩一块儿玩儿!”王灿兴奋起来,“你会什么?多多益善啊,键盘还是贝斯,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适合唱蓝调,布鲁斯,忧郁派,躁郁派,一边儿狂躁一边儿抑郁,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个时代飘了,带劲的还是过去那些黑人萨克斯?哎哟,哥你看,我这儿其实还缺个低音提琴。”

    “王、王灿。”白敬亭的愧疚越来越深重,他不太敢抬头看那双眼睛里的炽热,拇指交叠,紧张地摆弄着自己那件不堪入目的老式外套,他觉得在这样的当口泼一盆冷水出去是很罪恶的,相当于是毁灭了一个年轻人最热烈的情感。可是再不打断他,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迈出几公里。

    “哥你说。”王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曜石似的耳钉黑得发亮。

    “我夜里睡觉不大好,有时候会想起很多过去来。”白敬亭苦笑着说道,想尽量婉转地把自己的理由讲清楚,“我对周围环境很容易反应过度,容易做出偏激的事。”

    王灿一直点着头,看上去十分关切和同情。他也的确是感到同情的,对于现在的白敬亭,对于现在这个——被种种不存在的所谓“过去”深痛地勒住,被仇恨和自责裹攫,扼住气管,连半个夜晚都熬不过去的白敬亭——他可是同情得要命,他幻想那一双在后半夜熠熠发光的瞳孔,像是一团弥散的清澈的星云被搅拌成高速旋转的涡流,扯碎成浑浊的死水。这潭死水还留有那么一点缓缓漾起的暗涌,沉在下面,沉在白敬亭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但王灿看到了,并为之痴狂。

    “所以想麻烦你晚上早一点休息,这样也可以提前一些让那些设备安静下来,你白天怎样演奏我都是欢迎的。”白敬亭终于颠三倒四地向他坦白,“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在晚上,我可能需要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氛围,才能睡得踏实一点。”

    王灿怜悯地点了点头,这对白敬亭而言简直成为了一种恩赐。

 

 


    TBC

原来总倾向于把所有问题都说清楚,所有的误会都要澄清,所有不一样的观点都要解释明白才是最好的,最欢喜的结局。其实哪儿这么多机会呢,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呢,一个固有印象打下了,如果想不起来问,这个印象就一直在那儿,谁管是不是误会呢。替他们惋惜那些众多由于解释不清导致的冲突又有什么意义呢

事实就是,我所说的窘境没有消失,且永远无法消失,在这种环境里,文艺是不可能真正存活的

关于从《似水年华》走到《深夜食堂》的repo

    在这篇里,我尽量把话写的直白,粗俗,不意识流,以免显得有用浮华的辞藻故弄玄虚混淆视听的嫌疑。

 

    @iml5 您说的前些日子确实是有些日子了,所以作为对您这篇感想的反馈感想,我写的不算晚。

 

    我是粉。

    先来说‘大电影出来之后,他很无辜,写了几千字对自己电影的解读’这件事。他不是无辜,我并不觉得他是因为觉得受到了委屈,觉得受到了他认为不公正的评论才写的几千字。您应该是写过影评的,所以我们举影评人的例子来说。姑且不论他合不合格,影评人是没有合不合格一说的,只是以这个身份为角度来举例。

    一位影评人在观看电影的过程中,就是对导演所传递出的信息的接收,他接收到信息以后,用自己的认知,三观,经验和情感加以理解,从而得出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再用文字将这种看法所携带的信息表达出来,传递给看影评的人。这是一个信息的传递链,一个有欲望导电影,有欲望写影评的人,都是有表达欲望的人,而人有了表达欲望,就会同时增加想被理解的欲望。如果一个影评人表达的观点,被脑残粉或者无脑黑断章取义歪曲解读,他不一定会苦情地撰写另一个长篇大论来反驳,但是如果有人在这篇影评下表露出了哪怕一丁点平和的,或质疑或不解的,探讨的意思,只不过他的观点与影评人相悖时,才会更加激起影评人与他讨论的欲望。再拿文手来举例,一篇文章写完了,发出去,有评论来,如果上来就骂你“太OOC了!作者你懂不懂尊重!”,除此之外别无他言,文手是会觉得失落和莫名其妙的,但是如果有评论来,说“这篇真的OOC,我印象里主角完全不是这样,他应该是怎么怎么样,希望作者尊重他们。”,这样的话,如果这位写手是一位合格的,且本意不愿OOC的写手,他会在评论区,甚至是另写一些东西,来和这位读者交流。

    综上所述,我认为“无辜”这个词带了太多怜悯者居高临下的色彩,他并不是那种苦情式的人物,只是希望把想说的说出来,被人理解,即使观众并不在乎,和一本小说的后记是一样的,仅此。

    在随后吕彦妮的采访里也写到了他在那段时期的状态,他依然像一个市井街坊,穿着拖鞋来边喝边聊。他话很多,一个碎嘴的话痨,你写过《似水年华》也应该知道,他的表达欲望很强,一旦有东西了,就要写要说要录,关在屋子里写剧本,可能原来他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应该是远离烟火,寡言淡语的,但他想说的太多了,或说或写,都要表达出来。

    他说“我那个(指那篇几千字解读)是写给你们看的,就表达清楚我在干嘛就完了。你懂我很高兴,你不懂我也没什么。”,这就是他。

    再者,他老人家还说了:“我在找知音,知音多了就变成粉丝了,就没意思了。”,如果不是真想说话,纯粹为了出来捞钱,他犯得着得罪粉丝吗。

 

    接着我们来讲《似水年华》。

    似水年华是诙谐的大悲痛。默默在书的结尾车祸死掉,偌大一个世界什么都没剩下。我不多说内容,我不是写影评的。《似水年华》似乎成了他标志性的东西,不管作者持什么样的观点,只要说到他,一定要说似水年华,然后说到那会儿的他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不食人间烟火,怎样怎样清高个性。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似水年华》,《天一生水》,《夜半歌声》,您提到的这几部,他自己投钱拍摄,结果呢,没有收视率,反响平平,《家》,《四世同堂》,他和汪俊哥俩做的,结果呢,没有收视率,反响平平。他正处于您认为他超凡脱俗的时候,并不为世人所接受,更别提欣赏,他自己说:“觉得文艺的时代结束了,我喜欢的东西没人觉得有趣。”

    那时候您在吗?那时候您也像现在这样文艺地怀念吗?我不知道,也许在,也许不在,因为很多人都不在,我也不在。

 

    都站在现在缅怀,然后指指点点,好像成了他一辈子的投资商似的。

 

    我们再来讲《橘子红了》《人间四月天》,从这里我们来看他喜欢的东西,看他觉得文艺有趣的东西。

    演徐志摩的时候,他给徐志摩写了信,一直自己藏着,在他的广播里洋洋得意地讲“这是个秘密”。这是他喜欢的方式,他把整个人投入进去。和现在在乌镇,在剧场里一样。

    《橘子红了》的剧本书里有这样一段话,我引过来:

 

    /“拍耀辉与秀禾分手的那场戏时,黄磊与周迅哭得呀……”李少红眼圈微微发红,轻轻地摇摇头,接着说:“我们都喊停机了,就见黄磊跑到后面,一个人偷偷吃速效救心丸。他跟我说:‘我真是控制不住。’这一幕让我最难忘。”黄磊在剧中扮演耀辉,他爱秀禾,可是他下了一百个决心,还是觉得不能让养育他的大伯伤心,他牺牲了他的爱情。黄磊把耀辉理解得非常透彻,李少红说:“黄磊的理解力不错,他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他最不能抗拒的就是亲情,血缘,以及世俗的东西,他无法逾越社会规范带给他的痛。”/

 

    这是他喜欢的方式,他在做他喜欢的事,而他喜欢的事永远不是轻松的,愉快的,不是人们认为能一下子弄出来就能一下子弄出来的,人们把“文艺”想的太简单,也可能和现在这个时代“文艺”很“简单”有关。他是常把“死”字挂在嘴边的人,已经不在意什么时候“死”,能不能再活长一点,只是想为什么不多做点喜欢的事呢,为什么不按照喜欢的样子活呢,这点从没变过。

 

    然后我们来讲转型,转型的初衷无非是兴趣点的变化,东野圭吾从一个“逻辑高手”到“社会观察员”,是江郎才尽了吗,是兴趣点变了,或者说他不想再深陷进一个案子千丝万缕梳理剥开的纠结和痛苦中,他可以写一些温暖的,沧桑的,他看的社会多了,想说的话也多了,于是便写出来,不管这叫不叫转型。同时,我不太同意他在都市剧里就是同一个形象,您想《家》和《四世同堂》是一个形象吗?肯定不是。所谓“都成了同一形象”,不过是出于对都市现代剧的偏见罢了。他喜欢吗?他喜欢,并没有违心在做不喜欢的事,所以又有什么问题吗,就算人们认为有问题他也不会理睬的。

 

    最后我们来讲《深夜食堂》。我想这部分内容是您那篇的重头,是吧。

    我不会为他洗地,也不反驳您批判的剧中那些别扭的地方,因为这部剧的的确确存在很大的问题,我不否认,您说的是对的。

    我想说的是“商人”的部分,您有下这个定义的权利,我也有认为这个定义失了偏颇的权利。因为我从中感到的是一种带有恶意的贬损。一个事件背后的万种猜测,都带着人们自己的感情色彩。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认为一个拿电影当商品,当赚钱工具的人,是不会飞到日本跟版权所有者过戏过三天三夜,然后删掉很多自己原本想表达的东西,买下版权直接照着拍就好了,一笔不改,一刀不动,这样甚至可以收获比现在更好的“忠于原著”的结果。但是他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是很有争议的,确实,您可以认为他失败了,可以认为他无导演天赋,这是您作为影评人的想法,但我对于您分析的赚奶粉钱的“阴谋论”感到不适,对其中透露出的冷眼旁观的鄙夷感到不适。

    在乌镇戏剧节剧目手册里,陈丹路提到《长餐桌》这个剧目的事,黄磊决定出品之后,就放手让她去写,去排,找她信赖的演员,然后直接去看的首场,第二天发了很长的语音,说建议处理某某处。他看得很细,这种帮助不用总结和升华了吧。再问黄老师人设不是塌了吗?她讲:那就塌在那儿吧。他真正在意的,喜欢的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多了很多表达方式,可是又有多少人去关注了戏剧,关注了青年演员们呢?这和似水年华的窘境其实别无二致,不过我看到它已经走出来了,相信它会有更加快速和光明的发展,它们的处境将天差地别,我很欣慰看到如此。

 

    人们想象中一个理想的人,都是在艺术上成功,而在世俗中失败的,好像只有这样才值得尊敬。这真是最荒谬却真实存在的理论。

 

    以及,我不知道原文评论里所谓“崩得太快了”是有多快,从他被“赋予”了人设开始呢,还是从他学表演开始。

 

    最后,我依旧是粉,并且对您朋友的失望感到抱歉和遗憾。


帮扩,真的是很用心很勤奋很很很很高产很优质的太太
另:长篇是拉人进坑的最好方式

阿冰冰_不加糖的姑娘:

《长生诀》预售本宣。
不足25本会退款,预售到3月25日!

库存30本,最多也就出那么多本,应该只多不少(哭嘤嘤
前十会有神秘特典,本子真的很厚。

其他我尽力了!第一次出有料希望大家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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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爱冷西皮,能帮我点个红蓝手吗.....
_(:з」∠)_,谢谢了您欸~给您笔芯~

一个小灵感

侵删,大佬发的照片

lof私信有上限条数???